半夏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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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陪父皇喝粥吃餅。◎

夜幕降臨, 大軍安營紮寨。

三皇子的馬車裏,秦仁揉揉因為久坐而發酸的腰,用一種同病相憐的語氣問妹妹:“是不是後悔了?”

看得出三哥是真不想随軍的小公主有些生氣, 她想随軍卻還要父皇幫她找理由、要她裝作頑劣不懂事哭求父皇答應, 三哥呢, 就因為身為皇子便有了随軍歷練的資格,父皇帶三哥出門在大臣們眼裏也是合情合理的,三哥一點麻煩都沒有,竟然還嫌棄上了!

經常挨父皇瞪的秦仁突然在妹妹眼裏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兇氣, 再想到這兩年妹妹也開始嫌棄他懶散的樣子,秦仁連忙找補道:“我沒嫌苦啊, 別看三哥平時喜歡偷懶,父皇讨伐平涼侯是軍國大事,我這一路都在憂心這個, 只是怕妹妹年紀小受不了車馬颠簸之苦。”

慶陽懶得理三哥這糊弄人的話, 理理身上為了方便行動而穿的男袍, 慶陽先于三哥走出了車門。

張肅已經站在外面了, 看到探頭出來的小公主,他眼裏也透出幾分擔憂。

慶陽笑了, 一邊把手交給張肅讓他扶她下車,一邊看着他問:“這回怎麽不躲我了?”

自打無意撞見張肅更衣後,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迎向她的視線。

張肅垂眸, 沒有回答,等小公主站好了,他立即松開手。

前方就是父子幾人的營帳, 興武帝的帝帳居中, 後排從左到右紮了三個小帳, 太子住左帳,小公主住中間,秦炳秦仁兄弟倆同住右帳。

興武帝在巡視兄妹四個的營帳,秦弘、秦炳陪在身邊,慶陽與三哥走過來時,聽見二哥在抱怨:“父皇,讓人再給我搭個帳子吧,大哥、妹妹都自己住,我不想跟三弟擠一個。”

秦仁:“……”

興武帝嗤道:“你當這是游山玩水嗎?朕要你們随軍是為了歷練你們,讓你們住一個帳子已經夠照顧你們了,再多說一句,以後你跟老三去睡二十人的兵帳,吃喝拉撒都在那邊。”

太子擔着差事,單獨一帳方便他處理軍務接見官員,女兒當然要自己住。

說完,興武帝看向老三:“你願不願意跟你二哥擠?”

秦仁賠笑:“願意,有二哥保護我,我睡得更踏實。”

興武帝:“……”

“都進去收拾收拾,兩刻鐘後來朕這邊用飯。”

父皇走了,秦弘關心妹妹:“路上可還習慣?”

慶陽笑道:“習慣,都是坐馬車,跟我們去西苑的時候差不多。”

秦炳湊過來,好奇道:“你怎麽躲到馬車裏去的?”

慶陽:“不告訴你,好了,你們忙吧,我去看看平涼侯夫人。”

秦炳笑她:“父皇讓你安撫她們,你還真把自己當個小官了啊?”

慶陽故作驕傲:“父皇說了,我安撫好她們,她們再勸平涼侯投降的話,父皇給我記頭功。”

小公主着急去立功,秦仁不放心地要跟着,他去了,白日需近身保護三皇子的張肅當然也要跟着。

秦弘猶不放心,安排兩個親兵護送。

秦炳想到了袁崇禮,可父皇帶袁家家眷随軍前下發的旨意已經說得清清楚楚,袁崇禮該明白他擔了勸降平涼侯的責任,無需秦炳再去多言,而袁崇禮一個十八歲的習武兒郎,更不需要秦炳去關心他的車馬勞頓之苦。

袁家衆人分了兩個營帳,平涼侯夫人帶着女兒、妾室以及兩個丫鬟住一座,袁崇禮帶着庶出的弟弟們住一座。

見到小公主,女人們哭成了一團,有替平涼侯喊冤的,有求皇上網開一面的,也有想跪到小公主面前拉拉扯扯哀求的,被親兵橫刀喝退了。

刀一出,女眷們立即跪得規規矩矩。

慶陽這才傳達了父皇的意思,講清道理,再詢問平涼侯夫人這一路有哪些不便,營帳裏缺不缺什麽,只要侯夫人開口,她都會盡量滿足。

平涼侯夫人确實很不舒服,養尊處優了九年,哪裏受得了久困馬車被當成囚犯的日子,但在這個全家人的腦袋都命懸一線的時候,她也沒心思計較飲食起居的舒适了,更不敢朝小公主、興武帝亂提要求,反倒是袁婕眼中含淚,楚楚可憐地望着小公主與三皇子,希望兩位殿下能看在昔日的玩伴情分上替袁家求求情。

秦仁早就避開了視線,慶陽送了袁婕一包糕點,走完這趟過場便離開了。

回去的路上,秦仁不複來時的輕松,嘆息道:“希望平涼侯迷途知返吧,父皇或許還會饒他一命。”

他對袁婕無意,但也是從小就熟悉的姑娘,不忍心她被造反的父親株連。

慶陽看眼三哥,越來越重的暮色中,三哥俊美的臉仿佛籠了幾分佛光。

慶陽再去看張肅,平時因為古板守禮而冷玉一樣的俊臉,如今身處軍營,那臉上竟多了一抹淩厲之意。

慶陽問他:“你覺得平涼侯會束手就擒嗎?”

張肅:“為将者,抗旨便是造反,自斷後路。”

沒有帝王能容忍一個生了反心的将軍,做将軍的最清楚這點,所以凡是造反的将軍,都不可能再束手就擒。

.

“當完差”的小公主被何元敬請到了興武帝的大帳,這裏備了一盆清水,何元敬打濕巾子服侍小公主,回宮給麗妃報平安的侍衛會把解玉、沁芳接過來,快馬加鞭地趕路,可能再過半個多時辰就能追上大軍。

“有勞公公。”小公主客氣道。

何元敬笑:“能伺候殿下是老奴的福分。”

興武帝坐在主位,笑着打量女兒這一身男裝,再看着放下巾子的女兒露出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,酷似麗妃的眉眼,不點而朱的唇,哪怕穿男裝也裝不了一點男孩子,但麗妃的眼睛是柔弱的,女兒的眼風卻越來越威嚴,且渾然天成。

淨面洗手,小公主坐到了父皇身邊。

興武帝對女兒道:“帶你歸帶你,除了單獨給你一個營帳,父皇也不會再特殊照顧你,父皇跟将士們同吃大鍋飯,你們幾個也要吃,父皇連着幾日都不洗澡,你們兄妹也不能肆意浪費水,急行軍的時候父皇騎馬颠簸,你在車裏就不能叫苦。”

慶陽:“父皇不怕苦,我也不怕。”

父皇打天下率領的将士們是這麽過來的,史書上那一代代的将士們也是這麽過來的,慶陽想要随軍,為的就是走一遍将士們走的路,看将軍們如何治軍行軍,看父皇如何調兵遣将鎮壓反賊,只要她看到了,慶陽就會牢牢地記住,那麽将來若有她帶兵為父皇、大哥效力的機會,慶陽才能勝任。

慶陽雖小,可她知道有些東西能從書上從先生們的口中學到,但帶兵打仗這種事,必須從戰場上學。

慶陽不是非要跟皇兄們比,皇兄們能學的她也要學,她就是想學,喜歡學,就像母妃學舞一樣,哪怕沒有人欣賞,熟練地跳完整支舞的時候,母妃都會笑得特別開心滿足。

父女倆聊了一會兒,秦弘三兄弟過來了。

何元敬帶人擺好四張矮席,兄妹四個一人一席。

晚飯端上來,每人都是一碗混雜了青菜的糙米粥,還要一張比小公主的臉還要大的粗面餅。

秦弘神色如常,秦炳、秦仁都瞪大了眼睛。

興武帝見女兒也愣愣的,道:“吃慣了宮裏的飯菜,看到這個都傻了吧?但朕告訴你們,本朝幾十萬的将士行軍打仗期間都吃這個,你們父皇像麟兒這麽大時,連這樣的粥跟餅都吃不上,最窮的時候抓到一只耗子都能高興好幾天。”

“餓肚子很苦,為了不一輩子都吃苦,朕想方設法去讀書去練武,因為朕知道只有學會一身本領才能謀條生路。現在朕富有天下,朕要你們吃些苦頭,是為了讓你們嘗嘗将士們的苦,嘗嘗天下百姓的苦,這樣你們才能記住要當個愛惜軍民的好太子好王爺好公主,別去學前朝那些窮奢極欲、禍國殃民的皇親國戚。”

秦弘帶頭道:“父皇教誨的是,兒臣等一定銘記在心。”

慶陽跟着二哥三哥一起點頭。

興武帝:“嗯,吃吧,吃不完的放下,但半夜餓肚子可沒人伺候。”

慶陽先咬了一口餅,乾乾的有點鹹,她已經嚼得碎碎的了,咽下去的時候還是不太舒服。

慶陽再舀了一勺粥,粥也不好喝。

但慶陽還是慢慢地吃了半張餅、喝了半碗粥,吃得八分飽才停下。

她年紀小,吃這麽多足夠了,旁邊秦仁竟然也都剩了一半,慶陽想提醒三哥多吃點,見三哥臉色發白還有點想嘔的樣子,慶陽默默移開了視線。

秦炳吃了妹妹剩下的半張餅,興武帝讓秦仁把他剩下的帶回去,留着半夜餓了吃。

秦仁心想,他才不會餓。

吃完飯,興武帝帶着四個兒女去帳外走動了,邊走邊問兄妹四個今日的行軍所得。

秦弘一直都很擔心一件事:“父皇,平涼侯麾下有十萬邊軍,父皇只帶十萬京軍,還是長途跋涉過去,會不會……”

興武帝看向老二。

秦炳笑道:“大哥別光看大軍的兵力,你看看兩邊的将軍,咱們這邊有父皇、樊鐘、鄧沖、孟極、呂瓒五個威名遠播的頂級主将,還有曹廣等七八個有名有姓的将軍,涼州除了袁兆熊,最多還有兩三個跟曹廣齊名的,光士氣就遠遠不如咱們,士氣一弱,他們必敗無疑。”

秦弘:“就算平涼侯不足為慮,但關外還有西胡鐵騎,等父皇親征平涼侯的消息傳過去,兒臣擔心西胡會趁機發兵。”

秦炳:“怕什麽,咱們有長城險關,袁兆熊能守住,咱們的京軍稍作休整也能守住。”

興武帝再看向老三。

秦仁乾笑:“兒臣不懂該如何防守,但兒臣相信父皇,父皇敢把我們都帶出來,肯定不會讓兒臣等涉險。”

興武帝:“……”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來啦,100個小紅包,晚上見[鴿子]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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